谿山行旅

臺北的故宮博物院，名列世界前十大，對於身處台灣的我們甚感幸運，不用遠渡重洋、跋涉千里，就可以臨近親炙世界級的瑰寶；在這些瑰寶中，對台灣民眾來說，最熟悉的當屬『清‧翠玉白菜』，而在國際上，故宮最知名的藏品之一，包含了『宋‧谿山行旅』。

『宋‧谿山行旅』圖，曾名列故宮的鎮館之寶，作者是宋代的范寬，可別和黃飛鴻的弟子梁寬搞混了；范寬本名是范中山，也有一說是范中立，因為其性情寬厚，所以大家都習慣稱他叫范寬。

這幅畫我在2000'的『千禧年宋代文物大展』頭一次看到，就被磅礡的氣勢深深吸引，使我駐足許久，讓我的眼界從這幅畫作中打開，領悟『寬』的意境及莊子『大與小』的境界；『谿山行旅』體現出中國傳統的道法自然，大自然生生不息，亙古不滅，而人類則如同山中行旅，只是一介短暫停留的過客，我想這是作者要傳達的深層含意；07'原有機會於『大觀特展』再次目睹，卻因錯失檔期，而無緣一睹，甚為可惜。

『谿山行旅』採用的是多點透視，也就是說，范寬在作這幅畫時，觀看的角度有好幾個，范寬都將它們融在一起，在那座主山，范寬是站在”由下往上”看的角度畫的，所以令人覺得崇高；中間的谿流，范寬是站在”由前往後”看的角度畫的，所以令人覺得真實；最下方有一塊大石頭，范寬是站在”由上往下”看的角度畫的，所以令人覺得俯觀一切，充滿自信；而多個視點，同時出現在同一個畫面，這在西洋畫家來看，是沒法想像的事，當然用現代的照像機更拍不出這樣的效果來，我們可以想見當年范寬做稿底的佈圖時，體力一定很好，才能在主山的對面爬上爬下的。

在畫中，最先吸引目光的是山峰巍然聳立、壯氣奪人之勢，讓人有「高山仰止」的感覺，整幅畫的三分之二空間推出一座正面的山壁，山壁陡立，近於方正的長方形，有如一塊紀念碑矗立著，象徵大山精神的不朽，其山頭灌木叢生，結成密林，狀若覃菌，兩側有扈從似的高山簇擁著。

山壁間細如弦絲的瀑布直洩而下，溪聲在山谷間迴蕩，景物的描寫極為雄壯逼真，把整幅畫作從靜態營造成動態，在瀑布的下方，留白渲染出的雲煙也正是前景與主山隔開的一帶深澗，彷彿還可以聽見水聲激湍，飛濺成一片煙霧，而主山靜定，是永恆不可動搖的莊嚴。

若將目光移至畫作下方，可以看到兩側巨石之間開闢出一條留白的道路，而在樹林中有樓觀微露，一隊驢子馱著貨物，行旅的客商自畫面右側進入，正緩緩行進，點出了「行旅」的主題 。

范寬把陝北高原蒼茫、乾冷的景色風光，描繪得讓人有身歷其境的感覺，而這種自然界四季輪替的滄涼感一直很吸引我；此外，在北宋時代，屬於宮廷的畫家仍有傳統工匠的職業習慣，並沒有意識到其職業是受社會重視的「藝術家」，所以他們畫了一張好畫，也不敢在畫面留下名字。

附帶一提，這幅畫採雙拼絹本，顏色很淡，所以在明清時期的著錄裡，一直沒有提到畫家的款印，不過歷來收藏者對於此畫出於范寬，是深信不移的，故董其昌在詩塘中肯定的題上：「北宋范中立谿山行旅圖」十字；而隱藏在畫中之『范寬』二字名款，千年來始終未被人發現，直到民國四十七年秋，始由故宮前副院長李霖燦生生，在畫幅右角的樹陰下發現，從此更確定了它的歸屬；也因為這個緣故，不少參觀此畫的人，一開始不是看整幅畫作，而是先找『范寬』名款，形作一個有趣的現象，我想這也是作者當初所使料未及的吧！